彭予跟方寅说的那些关于没人搭理没人管的那些话,唐瑜从里面听出了彭予的抱怨,对亲情的冷漠,以及对他自己的轻视。
彭予想让方寅觉得他是个孤儿,是个不被家人重视的孩子。为什么?
唐瑜觉得彭予不像是刚一见面就要跟人兜底的性格。他那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,当然,可能他只是为了让方寅放心用他,但同时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性:彭予想要从陌生人那里获得垂怜。
在想到后面这种可能性时,唐瑜心里拧了一下。这种感觉他其实很了解。
小学的时候,老妈离开之后,唐瑜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“乞求垂怜”的状态里。
家里得不到的,总希望有个什么地方,什么人,能够填补。
可往往事与愿违,越想被填补,心里只会越空落落的。
直到现在唐瑜都不能说自己完全走出了那种心理,所以方寅转述彭予的话一下就像把刀一样戳在了唐瑜的痛处。
这疼痛,连着彭予。
他们,都会因此而痛着。
他们都在背负原生家庭不美满带来的,可能会伴随终生难以消除的,不安。
缺爱。
心里,很空。很难过。
区别在于,唐瑜能够意识到这些,他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,他一直都在想办法变得成熟,变得坚强。
彭予呢?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,唐瑜对此几乎一无所知。
只从彭淑涵口中得知彭予以前确实跟他父亲生活。
同时,他知道彭淑涵对彭予没有认可,只有不满和责备。更不容乐观的是,彭淑涵那种带着商量语气的责备,那个方式其实会让听她说话的人更加难受。
至亲的人不会跟你打着商量口吻的训你,骂就骂了,骂完再笑一下,就又都能化解了。
唐瑜跟老唐就是这样,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。
可彭淑涵跟彭予之间……
那么彭予跟他父亲之间?
彭予为什么跟母亲姓?是后来改的,还是一生下来就这样了?
……
被方寅转述的话,就像一滴浓墨点进了唐瑜脑子里,迅速把他整个思绪都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,遍布各个角落,让唐瑜无法忽视,无处可逃。
再抬眼又跟彭予视线对上时,唐瑜没忍心再甩脸色。
后来聊起公司的事,唐瑜的思路才转过去,在顾凯高喊要先挣他一个亿的时候,几个人一起骂着傻|逼而后哈哈大笑。
唐瑜笑完举起两个手,“十个亿!”
“你他妈大傻|逼!”顾凯骂着,骂完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十个亿。”陆弢举起了杯子。
“十个亿!”刘政也举起杯子。
唐瑜跟顾凯也举起杯子,四个人异口同声又高喊一遍:“十个亿!!”
“来来带我一个!”方寅远远跑过来,随便拿了个不知道谁的杯子倒上酒跟四个人一碰,“几个亿来着?刚没听清。”
“十个!”顾凯仰起头,就像是他已经站在了山巅一样壮阔。
“行,十个亿!干杯!”方寅吼完。
一起干杯。
方寅带头把杯子摔在了地上,顾凯跟着摔,后面一个接一个。
一地玻璃渣里,五个人笑成了五个二百五,不远处一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:“摔杯子算不算钱啊?不算我也摔一个呗!”
方寅大喊过去:“摔一个赔十个!”
“操啊!”那边一桌跟周围听见的人都笑成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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